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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3-2006 reviviscence"ありがとう... あんたは本当に, ボクの, 王子様だったんだ....."
もう王子さまは待たない.
自分が王子さまになるんだ~
ナレーション:あれは、昔々のお話です。あるところに、お父様とお母様を亡くし、深い悲しみにくれる、幼いお姫様がいました。そんなお姫様の前に、白馬に乗った、旅の王子様が現れます。りりしい姿、やさしい微笑み。王子様はお姫様を、バラの香りで包み込むと、そっと涙をぬぐってくれたのでした。
ディオス:「たった一人で、深い悲しみに耐える小さな君、その強さ、気高さを、どうか大人になっても失わないで。今日の思い出にこれを」 ウテナ:「私たち、また会えるわよね」 ディオス:「その指輪が、君を僕のところへ導くだろう」 ナレーション:王子様がくれた指輪は、やはり、engage ringだったのでしょうか。...それはいいとして、お姫様は、王子様にあこがれるあまり、自分も王子様になる決意をしてしまったのです。でもいいの?ホントにそれで?? 冬芽:卵の殻を破らねば、雛鳥は生まれずに死んでいく。
幹:我らが雛だ 樹璃:卵は世界だ。 七実:世界の殻を破らねば、我らは生まれずに死んでいく。 西園寺:世界の殻を破壊せよ。 together:世界を革命するために! 「いつか一緒に輝いて」
---- UTENA · la fillette révolutionaire
07-03-2006 一位耽美娘给一位萝莉塔的礼物[节选]
她叫森茉莉,是耽美小说的开山鼻祖,她的小说《恋人们的森林》《枯叶的寝床》,开启了女性描写男同恋情的时代。耽美小说的写作者及阅读者,多被称为同人女,这样说来,她是同人女老奶奶了。但,她从来没老过,她是森鸥外的小女儿小宝贝;他的银钥匙他的洛莉塔……终其一生,她是。
较熟悉日本文学的人,当听说过森鸥外。他与夏目漱石齐名,是日本近代文学的奠基人之一,同时也是日本高级军医。谷崎润一郎曾形容他是:军服上佩剑的希腊人,这重叠的意象反映了森鸥外一生的重重矛盾。
森鸥外少年时被派往德国留学时,与一个穷苦的女舞蹈演员相恋。四年后凄然分手,女子万里迢迢追到日本,他却拒而不见,女子含恨回国。文人惯常把无情化为多情,前有中国的元稹,把负情故事写成缠绵的《西厢记》;后有森鸥外,他的成名作《舞姬》即取材于这一段。他结过两次婚,第二位太太是他的读者,因为倾慕《舞姬》而转而倾慕他这个人。森茉莉就是这第二段婚姻的产物,是他的黄金盟誓之花,楚楚开放。森鸥外曾经说过,茉莉的成长岁月,是他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
他当时任日本陆军军医总监,社会地位崇高——不过据说他是庸医,当时日本军队脚气流行,他认为是病菌造成,又因为民族自尊心,坚持“和食至上”,拒绝米麦同食,使得一时间陆军因为脚气病泛滥,几乎失去战斗力。他有公认的文坛地位,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自家住一个小楼,他时常抱着小女儿站在二楼书房窗口,看东京湾的景致,潮起潮落,白帆来去。
森鸥外一生哈德,生活习惯德化,水果都要煮熟才吃,家里布置得像德国城堡,茉莉便是城堡公主,三千宠爱在一身。早上,佣人给她打水洗脸,上学,专车接送,连头都不会自己洗,得由佣人服侍,都是佣人抱着她洗。父亲写作的时候,等闲人等皆不能打扰,只有茉莉会咚咚咚跑进父亲的书房,父亲便一手抱她在膝上,继续奋笔疾书。那还是20世纪初的东京,茉莉穿着欧洲寄来的针织衣服,花绣繁复如蓝孔雀森林。下午茶时间,佣人用银杯端来黑咖啡和进口的糕点,父亲吃一口,喂她一口。父亲的膝就是她的小宇宙,是另一个子宫,茉莉愿意永远蜷睡于此。几十年后,她仍然细细描绘自己的幼年时代,看过的图画书、吃过的糖果、用过的颜色,都是最好的,一切奢侈得像西洋童话书里的景像。
而她维持了一生的奢侈习惯由此而起,她曾经回忆道:“自打我出生在这个世界上,最初缠绕在脖子上的,是父亲送给我的镶嵌式的项链。这项链是从柏林的商店里买来的,上面标着森林太郎的名字,经过西伯利亚的旷野,寄到了位于千驮木町的家中。黄金的锁子,坠着五颗马赛克,白的,玫瑰的,绿的,还有大红的,色彩绚丽。我在穿和服的时候,也佩戴着这副项链……不过,这是我父亲特别的喜好,他选定了和服的颜色和花纹,以便带有女式西服的风格。”
十六岁,她被父亲许配给实业家之子山田珠树。夫婿生得英俊,用耽美小说术语就是美形男,且专攻法国文学,出版有《法国文学记录》《流派——历史写实主义》等著作。婚后一年,茉莉生了儿子,再过一年,她把儿子留在日本,交给保姆,与丈夫去巴黎游历一年。
来车站送行的父亲,在火车开动的一刻,默默地向她点了两三下头,茉莉满脸是泪大哭起来:“那温柔的蔷薇刺,在我心脏中间,现在仍扎着。这是我简直可怖的恋爱。”五十年后,茉莉这样写道。
这是她与父亲最后一次见面,一年后,父亲因肾炎病逝。那一年,他疾病缠身,越来越衰微软弱,但茉莉仍在巴黎悠哉游哉过日子,没有随侍身边。不要怪她不孝,孝是对“人子”的要求,不是对“恋人”的要求。爱人心口流出滚烫的血,可以是一种耽美,爱人尿血,却是活生生的疾病与生理之秽。看到爱人之天人五衰,是一件残忍的事,我想森鸥外也明白。也正因此,在茉莉心目中,父亲永远是挺拔英俊的军人,儒雅慈爱的父亲,不老的中年人,是她一生惟一的爱人。
那时候,茉莉的婚姻已经出问题了吧。“生了孩子也不会照料,对扫除、洗衣、裁缝等家务皆无能,同时还犯了奢侈的毛病。这样的生活需要一点魔法才行。”然而她念念不忘、屡屡提起的,是丈夫曾经送给她的一串项链。“镶着七八颗海贝、系着银锁子。这种贝壳形状奇特,微微泛着绯红的光宙,缠在我的脖子上,又滑,又冷。这些玫瑰红的贝壳,也许不大情愿落在我的手中,而希望缠在维纳斯的脖子上吧。在我学习法语之后,我将这位女神的名字,连同玫瑰红的贝壳项链,丢到茨阿车站的火车座席上了。”不爱他也罢,只要项链是美的;项链遗失了也罢,只要巴黎是美的;离开巴黎也罢,只要记忆是美的……二十四岁,茉莉丢下两个稚龄的孩子离了婚,再婚,再离婚——她这一生,从来不是一个好妻子好母亲。
这以后三十年,她重归少女生活,虽然不会照料自己,但她承继了森鸥外的大笔版税,凡物买贵的总不会错吧,她过得很逍遥。快六十,她与儿子重逢。离婚后,她再没见过儿子,此时,儿子也快 40,正是茉莉最迷恋的中年男人年纪,她如堕情网。很难说,整件事情是否从一开始就是陷阱,茉莉与儿子有一段蜜月一般的生活,她在儿子说服下,拿出全副家当盖房子,梦想着房子盖好后,她、儿子还有儿子的情人将过着甜蜜生活。房子盖好了,的确有三个人搬进去,是儿子、儿媳妇、儿子的继母。榨尽了她的一切之后,儿子拒绝再见她,一夜之间,茉莉一无所有。
她从此独居在东京的一个小公寓里,房间只有十平方米大,没地方放桌椅,吃饭写作都在床上,一盏 60瓦的灯,不分昼夜地亮着,茉莉就在床上,一会儿看电视,一会儿睡觉,醒过来喝杯冰红茶,吃块英国饼干。她残剩的钱很少很少,但她仍然每天都要吃一颗100日元的进口巧克力,虽然她当时每月的生活费只有1万日元。
就是这时,茉莉开始了写作,第一部散文集《父亲的帽子》一炮而红,获得了日本随笔家俱乐部奖,她从此走上了文坛。直到八十四岁去世,大约三十年间,茉莉写了八卷本的小说与散文,其中最重要的主题,始终是她与父亲的“爱情”。 但茉莉的耽美小说,不大有人提,当然也是因为耽美本身妾身未明,如果这是一种文学体裁,那么,她是当仁不让的一代宗师,但如果耽美不是,那么,她什么也不是。
耽美有没有可能是垃圾呢?茉莉在小公寓里住了十年,从不打扫,所有杂物往地上一扔。十年后她要搬走的时候,杂物积了一米多高,搬家工人揭开上面的一两层,赫然发现下面的已经朽烂成泥。想想那气味,还有那必定遍地横行的蟑螂老鼠,再想想她的写作,几乎像一个巨大的隐喻。她也不会做针线活,衣服脱下来从来不洗,就随随便便扔在那里,再找出来穿的时候,要么臭不可闻,要么破了洞。怎么办?咚一声,她在晚上偷偷扔到河里了。
然而世人怎么看她,其实她并不在乎,她活得自得其乐。七十之后,她的每一天,是在一家叫“邪宗门”的咖啡馆度过。据店主人回忆说,她经常一开门就来,只点一杯奶茶,呆在左手边一张靠窗的座位一整天,写小说写专栏,给朋友写信,借店里的电话和编辑们联系。如果容许我冷酷,她的写作是一种意淫,与父亲的“爱情”是,她念念不忘的巴黎也是——她才去了一年,能记得什么,她写的美食、奢华生活都是。在她笔下,她破旧的公寓也像宫殿一样豪华。
八十四岁,她走完了这一生的路。她去世之后,人们才从她日记里发现,她之所以每天去邪宗门,是因为她暗恋邻座一位中年男人。那男人丝毫不知道自己成为一场虚拟恋情的主体,却成全了茉莉的后半生。她以 84岁高龄,重新成了父女恋的女主角。
森茉莉的一生,像一则拙劣的寓言故事:不能溺爱儿女呀,否则会毁了孩子的生活。但,我知道,我们都知道,茉莉不是不幸福的,她曾经被一个男人,百分之百、非常彻底地爱过。而让她用一生来换,她也是愿意的。她不仅书写传奇,她的一生,就是传奇。
而她,是父亲的小女儿。
(原作: 叶倾城)
想说点什么.
但是, 现在我很忙, 那么, 回头再说吧.....
[待定]
是这样的.
这是一个游戏.
大方向的背景是white wolf公司的<Vampire The Masquerade>, 中间当然也可以随便插入你喜好的人物. 不必太拘泥, 我本身也是外人, 起个"一夜北风紧"的头而已, 说穿了这完全就是提供给各位血族朋友们的一个小消遣.
暂定是第三人称视角, 这样可能方便点. 题目也再说吧. 大家随便往下写就是了. 无需统一文风, 无需承转上下, 越有个人特色越跌宕越起伏越好, 其中角色的死生离合一切由你, 大家就来拼"力挽狂澜"的功夫罢 _,
什么时候写完无所谓, 有没有结局无所谓, 好玩就行.
[PS: 开头这段是我故意拧转笔调来写的, 大家不要吐, 其实我觉得这样很kuso说, 笑; 往后再写就肯定不是这样了. 间中或许会以男性风格来写也不一定]
关于那个妖精, 她不是主角, 是"串起肉丸子的竹签", 嗯. 其实最初是给某人的马甲作的"ID文", 所以不免有歌功颂德之嫌, 然而我实在不擅长写这个; 相反, 我倒是对这个idea很感兴趣, 所以才不惮于把它贴出来, 并最终成了这场大乱斗的首幕. 至于往后..... 大家随便写吧. 再次申明: 这个不是续文, 是无差别格斗. 所以如果你想, 那么把妖精一巴掌抽了也是可以的, 不过这样会不会接得很辛苦? [偷笑] 看你了, 加油.
[第一段:素]
妖精一物,也即fairy、faerie、faery等,大抵总是指一些蝉翼丝裙穿梭花间的小仙灵,饮露水,吃雾饼,不老不死,无忧无虑。
当然除了这种真善美的小可爱之外,还有许多种小玩意儿也是可被称为妖精的。如裹着大衣的棕色brownie,红发圆鼻子的pixie,还有甚为丑陋的爱恶作剧的goblin和hobgoblin等,都属于丁点儿大却凝天地元气于一身的“妖精”之列。
这里,单讲一种奇物:双翅轻薄鲜艳、黑色长发、无尾、无须、状似人。如此。 能飞者自当御风而行。没有故事之人,最大的乐趣就是笑篱落呼灯世间儿女。
小如蜂蝶者也不例外。 云海苍茫,过了许多路后,停在一竿路灯顶上。且不说这里本是金粉胜地,单看这一条大道,两边林荫密密长椅叠叠,虽然是个起雾的夜晚,怎的如此凄凉?来回望去,半个人影也无。
妖精叹了口气。看来所谓名城,也是有许多种的。而且再繁华之地也有褪尽脂粉的时候。 现在自己就是拣了个不对的时候撞进来。 又正碰上这样越来越浓的雾。 妖精心想,待会要来的,是甚么人呢?
收到那封奇特的信,已经是三个多月前。要写信给妖精,不是件容易的事,现在这个世上知道投递方法的人已经不多了,而不仅知道还认真提笔去写的就更是少之又少。这封信,是四十六年来第一次。妖精小心翼翼地拿松针裁纸刀挑开封口,取出折得方方正正的信笺。
“妖精,我不知道你是谁,请你来见我,准时。我做了非常奇怪的梦。我梦见你了。”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写得狂放而潦草。字体虽劲秀,但却看不出书写人的性别年龄。
妖精已经很久没到人类家里做客了。以前的朋友们大多老死的老死、奔忙的奔忙,早断了联系。 这个会是谁呢? 逐渐地雾开始聚拢。望去已经看不到路的尾端。这个时候就是捕蝇罩来到头顶估计也不会知道。这种可怕的联想把妖精自己吓了个激灵,不禁傻笑起来。路灯的光只能照亮眼前这一小片地方,再过去,就甚么也看不到了。 正在此时,响起了人轻轻的脚步声。 **********
“是你吗,我来了。” 微带着笑意的声音。缓缓地,从路灯外的阴影里走出个三四十岁气度从容的男子。妖精惊讶地扭头看向他。
他们素不相识。 “你是谁?” 妖精觉得奇怪。没有一个人类在没有见过妖精的情况下看到她还那么坦然;或者应该这么说,没有一个人类在没有见过妖精的情况下竟然能一眼看到迷雾夜色里坐在路灯顶端的如此纤小的她。
很拗口的句子。 妖精突然警觉起来。 那个男人身上完全没有温度。
妖精突然明白了。暗夜同志。
她心下一凛,确实,只有他们会在这浮夸的今日,还谨守着古老而玄秘的通信方式。也只有他们,才能这么神色自若地与她对话。 妖精笑着说,你找我来,信中还用那么可疑的方式书写,就是为了玩这一出戏?况且我似乎并不认识你…… 与未知的生物打交道,最好不卑不亢。妖精焉能不明此理? 男子也微笑言,信,不是我写的。我只是代人前来。有一个人很想见你。 摇头。不行。 为什么? 你要我跟你走? 正是。 妖精灿然一笑。这种夜晚,于情人,最是浪漫,于敌人,却最是可怕。我连你是甚么都未知晓,岂能随便就跟你走? 这才是所谓“妖精”:弱小,谨慎,狡猾,喜欢恶作剧。自怡自乐。自生自灭。看似林泽间处处有,实则永远在一忽间便消失无踪。幽径无人独自芳。松竹翠萝寒。 男子知道这完全不是自己能与之讲理的东西。妖精认准一条道,就会一直走下去。它们天生脑容量太小,承载的信息有限,不能指望它们比人类更聪明。 他沉默着把身上黑色大衣的领子翻下来,侧过身,微仰起头,对着灯光,好让她能从上而下地看清楚—— 脖子左边的两个牙印。 妖精忍不住咯咯地笑起来。原来是vampire,失敬失敬。妖精常常一个人莫名其妙地笑,这是只有他们自己能理解的思维方式。“跳跃式创造性思维方式”,嗯,人类似乎是这么称呼的。思及此妖精又大笑。 可怜这看起来很儒雅的男子被她一顿没来由的胡闹弄得无计可施,只好站着继续等。 过一会,笑完了,妖精耸耸肩说: 既然你我殊途,那么更不能去赴这个约。除非你有足够的理由。 男子眼里微光一闪,沉下脸,缓缓地道,你,可记得二百年前给你编花冠的那个人?
**********
是……她?
妖精愣住了。 为什么?怎么回事?二百年,难道她还活着?这又与眼前的吸血鬼有何关联?
数不清的问号如地下泉水般涌出来。 看来这次是非走一趟不可了。 微颌首。
妖精翕动着双翅,轻轻地从柱顶飞了下来。如一声叹息,又如秋叶之静美。这种非活血生命才独具的、暗藏着死亡隐喻的优雅姿态让男子深为赞赏,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停在他的肩上,妖精很直率地问,你想怎么走?
当然,若这吸血鬼打算用什么奇怪手段——比如变成蝙蝠——的话,妖精是追不上他的速度的。妖精不希望在这次神秘会面的一开始就表现出劣势,尤其现在会面的友好度还是个未知数。 他很有分寸地笑笑,我们坐车去。
很豪华的黑色加长林肯。这种车在欧洲并不如它的出生地般流行,更像是婚礼上的道具。妖精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景色独自沉吟。
要喝点什么?
妖精摇摇头。 态度殷勤的主人笑一笑,并不勉强。其实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问句毫无意义,但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不言不语不吃不喝,确是有几分尴尬。
妖精看出他欲言又止的神情,便先找了个话题。
“我们还有多远?” “很快了。”他舒心了。虽然眉眼间并没表现出来。然而妖精的观察力岂是一般大型生物能及的。她心中好笑。这男人看起来成熟淡定,其实倒是挺有趣。
“是她让你来的?”“无错。”“那么说你们很熟了……”“……还好。”
对话看来进行得有点艰难。 只有在见到她之后才能有所进展吗?
随口问一句:
这些餐巾桌布上都绣着同一个标记,那可是你的家徽,王子阁下? “prince?那不是我,是家父。”
……沉默。
是否能请教令尊大名? “Lucinde”
——Lucinde!!
妖精差点跌下椅来。 所有吸血鬼十三个氏族中最尊贵的一系,秘党联盟实质上的控制者,从中世纪延续至今的蓝血贵族,Venture。 他们当中随便哪一个人都可以在血族与人类中同时掀起轩然大波。 而眼前这个人,竟然是当今Venture族审判官Lucinde的儿子。 虽然Venture并不是好战嗜杀的种族,妖精也没有血液来让吸血鬼们发生兴趣,但她还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担心。
即使不是为她自己,也是为了那个人。 那个笑起来如花般娇艳的人。能够让阳光凝固、风放缓、时间也停步的,温柔慈爱的人。 她究竟是在怎样一种情况下介入了吸血鬼秘党这繁冗阴森勾心斗角的社会?
对于徜徉在林溪间、与铃兰雏菊为伴、看着石头上溅起的水珠而流连终日的妖精来说,那是个无法理解也无法想象的可怕世界。
**********
雾气越来越浓。两边的树影模糊得如两团绵延不绝的阴霾,飞速地与汽车一同运动着。汽车里很温暖,一点感觉不到外面冰冷潮湿的雾汽。车窗因为温差而变得迷蒙,外面稍远一点的景物几乎都消失了,逐渐地,让人完全不知道驶向何处。
妖精已然平静下来。毕竟也是历过千年风雪的人。既来之,则安之。
妖精除了不停的扇动双翅之外,并无别的甚么可干。男主人则一脸淡然。高贵的血统和严格的教育无疑是有说服力的,他在车里舒服地靠坐着,看上去比路灯下初见时更为气派。
他十指指尖相抵,额前的一缕细发垂落下来。 在想什么呢?千年圣战、今晚的晚餐、或是充满高谈阔论和狡辩诡辩的Venture沙龙? 妖精饶有兴味地试图从他面部表情的极微小变化中找出端倪。
“你在看什么”
突然开口说话让妖精吓了一跳。妖精故作镇定地懒洋洋往后一靠,说:“我很想了解她和你的关系。你该知道,虽然她可能从没有见到过我,但我们对彼此而言都是很重要的。” “……” “而且还有一点,为什么我们的车子要兜这么大的一个圈?” 男子沉默了。他没有想到并不惯于“汽车”这种现代文明的妖精竟然能感受到汽车的行走方向。这个城市如此之大,她本应被绕晕的,不是吗。
这里自古就被称为欧洲大陆上最繁华之地。暗街秘巷纠结在一起,大而深的公园与破旧班驳的楼房相互交错。金碧辉煌的古迹。地下铁里蜷缩着的流民。从日升到日落,各种各样的力量在这里维持着微妙的平衡,纵使是在暗夜中的无人时分。 看来不能再继续装聋扮哑了。
男子直起身,前倾,盯着妖精的双眼,低声道:
她现在陷入了一个很大的麻烦,需要你去证明一切,不然她就会被处死,成为下次聚会时长老们餐桌上的食物。现在你们只剩一个星期的时间。她太年轻也太孱弱,不可能从我父亲手里逃出这个城市;除了证明自己之外,她已经别无它途。 证明?证明什么?一脸茫然。 证明她…… “砰!!”
——汽车高速地撞上一个庞然大物,整个儿被撞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几滚,玻璃碎落一地,然后—— 轰一声爆炸了。
貘靠在班驳的灰墙上,皱着眉头打量面前这台一直冲到墙壁才勉强刹住的小型汽车,以及,从车门里跌出来的某只生物。
人类女性,目测身高172公分体重47kg,三围是——靠,这东西比只猫强壮不了多少。貘又摸出根烟,准备退回到黑暗里去。任务完成,他也该回去睡觉了。
“等、等一下!”那女人居然说话了,她努力支起身子,狼狈地抬头,“你是貘,对不对?”
貘并不答话,却瞬间绷紧了神经。本市知道他名字的尚不足一打,知道他今晚会来这里的则屈指可数。我果然是个怕麻烦的人啊。貘叹气,放低左手,袖口顺出一把长刀。
“是啊,是我,”他转过身,笑容很是亲切,“亲爱的小姑娘,你找我有什么事——”突然间貘迅速逼近车门,右手肘回缩箍紧对方的脖子,左手就势将长刀向她的心脏扎去。
*************
“啊!醒了吗?这是干净衣服,你应该能穿下;早餐在外边客厅的桌子上,我不知道你爱吃哪种果酱,所以草莓和杏子的都准备了一点,苹果酱已经吃完了;全麦面包应该不错吧?我是说,如果你更喜欢——”
“……小姐,”貘慢吞吞地开口,遍布四肢的焦灼痛楚让他相当不好受,“如果您能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以及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在下将不胜感谢。”
他当然认得面前这个聒噪的女人就是曾在陋巷里出现的那一位,连手肘勒住对方脖子的触感都很清楚,可之后的一切却是空白,这很糟糕。
是的,貘不喜欢陌生人,尤其是身材贫瘠的陌生女人。
“……带回来了。”
“什么?”貘有点惊讶地反问,“你再说一遍?”
“就是那样啊,你突然晕倒了,于是我就把你带回来了。”
“靠。”
“不可以说脏话!”
“这只是拟声词!”
“……”
貘停了一会,突然意识到应该再问一个问题:“为什么救我?”
“是这样的,我的姐姐——你可能认识,也可能不认识——叫做L-S的……她要我昨天晚上到那边去找一个叫‘貘’的人,啊不,吸血鬼……”女孩子微笑了。
“这完全不够,请再详细一点。她为什么要你去救我,她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至于你,为什么要去救一个企图杀害你的人?以及,……”貘觉得很头疼,他讨厌自己一无所知,“你是谁?”
“啊,好多问题哦。我想看看。我也不知道姐姐是为什么啊,反正她让我去就去了啊,然后就发现你了。另外,你那时是要杀死我吗?我以为你是站不住了才倒过来的……”
“……你就没看到那把刀吗?!”
“看是看到了啊,可是,”她无辜地摆手,“我以为你要说什么临别遗言之类啊,比如把刀交给谁送到某处啦,等等等等……这种事情不是很常见么?好象都发生在主角被坏人伤害到快不行的时候,他坚持着等到有人来救他,以便说出最后的谢幕台词,当然通常情况下主角是不会死的……”
貘彻底无言了,他觉得自己和这个女人完全没办法沟通。
“恩,继续回答问题。这里是我家,目前住户是我和我的猫咪。我是橘子,叫我花橘也可以。身份是学生,兴趣是欧洲历史,音乐,文学和烹饪,……”她停下来,担心地看着貘,“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要不要喝点水?”
以上,就是吸血鬼流浪者貘和普通人类橘子的相识经过。
*************
三天后的一个傍晚,貘闲适地坐在胡桃木摇椅上看名为Dark Tower的故事,身上的伤业已好了大半,手边则是杯无论温度还是色泽口感都恰倒好处的青草茶。橘子坚持认为喝这种东西对吸血鬼的体质有好处,虽然他觉得那根本是鬼扯。
彼时距他向乔布们发出指令已经有69个小时了,虽然每一个钟点这些殷勤的小东西都会跑来向他汇报情况,但他所获得的一切却并不能让自己对现状更清楚多少——除了更加深刻地意识到自己有多危险之外。貘当然明白两害相权取其轻的道理,所以他才会不顾一切地杀死了Lucinde的儿子以换取自己的生存,但Lucinde……貘简直不能想象,十三密族的审判官在得知长子的死亡后会做出些什么。至于他为什么会接受橘子的提议留在这个“应该是整个城市最安全的角落”、悠然得像一条观赏池里的锦鲤,原因则更加简单——首先,正如橘子所言,没有谁能想到一个完全没有背景、来历的普通人类会收留吸血鬼;其次,他也实在很好奇那位神秘的姐样,是如何获知他的身份来历的。如果橘子没有骗他的话,他很快就会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了。
晚饭后,貘继续窝在椅子里进行神秘之旅,目似暝,意暇甚。
忽然间从隔壁房间传来对话的声音,内容甚是有趣:
“哦?这么说,我亲爱的妹妹就这么成功地扮演了一位少女漫画女主角、从街头拣来亡命天涯的对方,然后是洗衣做饭悉心照料?”
“不不不,首先是姐姐你让我去救人的;其次我讨厌洗衣服,所以他那身破布统统被我丢掉了,然后只要跑男装店就可以搞定其余的部分……做饭就更加是顺便了,多个人打扫总不是坏事,而且,恩,他很会洗碗。”
“真是一点也不浪漫。”
“……姐姐,你是专门来八卦的么?”
“在背后议论别人是不好的哦,尤其是尚未婚配的小姐们。”房门突然打开了,走进来笑容可鞠的貘先生,“这位应该就是传说中的L-S小姐了吧,很高兴见到您。”
披着黑色斗篷的年轻女性应声回首,澄碧色的眸子一转不转地盯着貘的眼睛:“你就是貘?”
橘子跑出去泡茶,而貘和L-S的会谈则比想象中顺利,双方都是相当直接的人。
“那么,你想知道些什么?”L-S脱掉斗篷,坐在壁炉对面的软椅上。
“你是谁?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谁让你们去救我的?以及,为什么救我?”貘懒洋洋地伸长双腿,“这该不会是免费的吧?”
“哈,真是好问题。”意味深长的表情,“知道么,我和你一样,都是为‘那个人’工作的哟!”
貘郁闷地接口:“别这么说,我可从来都不是自愿的。”
“可事实就是如此,不是吗?好了,说正事吧。刺杀这回事做的很漂亮,”L-S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这是酬金,以及新的身份和联系方式。
“至于身份……我是Lasombra族的叛徒。至于援救,则是‘那个人’的命令……”她轻轻地笑起来,“你知道他们是谁,对不对?我们当然要去救你,你可是很有用的。”
“多谢赞美。那么,这里又算是什么地方,凭什么来保障我的安全呢?”
“你不会呆很久。这里只不过是个‘中转站’罢了……至于下一步,是要去其他城市,还是其他国家,目前还不能确定。我们还要等其他方面的消息。总之,安心修养吧,你会发现这是个有趣的地方。”
“有趣?”
“是的,你慢慢就会发现的……好了,还有其他问题吗?我该走了。”L-S拿起斗篷,走到窗前。
“恩,确实还有一个……”貘慢慢移动视线,上下打量着对方,表情认真无比,“你和那个干瘪的小东西,真的是姐妹么?”
*************
与此同时,Lucinde长子的丧礼,正在市郊举行。
[待定]
[第四段:果然] http://spaces.msn.com/members/guoranguoran
黄昏的时候, 大抵是一天中最美的时段吧, 尤其之于血族来说, 这是黑暗取代光明的转折点, 现在开始完全是属于他们的了, 无论时间和空间. 血族漫长的历史, 对于阳光的恐惧已经消失殆尽了, 然而, 当黑暗用无法抗拒的力量开始吞噬阳光的时候, 血族胸中那股莫名的热血却依旧会涌动不止, 而这正是血统或者说是种族的证明. 但对于现在聚集在市郊的这一群人来说, 热血的冲动已经完全被伤痛所覆盖了.
[第五段:玥] http://spaces.msn.com/members/fite-ca
“啊。。。” 深夜里传来一声女人的呻吟,一声仿佛痛苦,却更象是欢乐的叹息。这甜美的叹息声一旦开始,便绵延不断。微黄的路灯下,一个娇好的胴体在男人的怀里不安而激动的扭着,身上很快的就基本已经没有什么遮蔽物,男人熟练而灵活的双手上下活动着,挑逗着已经沸腾不止的情欲。女人扭动的幅度也越来越大,湿润的小舌顺着男人的胸膛一路亲吻上去,嘴里含糊不清的不停说着“给我吧,我想要了”,一边激动的吻过脖子,疯狂的在男人的脸上留下唇印,然后吻向男人的嘴唇,就仿佛一个渴极了的旅人在寻觅泉水。。。 “混蛋!谁让你吻我的唇!” 男人忽然暴怒的把女人推出去,沉迷在情欲中的女人毫无防备,重重的摔出去两三米。疼痛让她惊讶的抬起头望着这个忽然间从温柔变成狰狞的男人,这时候她才想起,亲热之前这男人似乎是说过“绝对不许吻我的唇”这样的话。 “对。。对不起,可是,你弄疼我了。。。”女人不无委屈的说 男人冷冷的看着女人:“呵,没有关系的。。”然后便走到她身边蹲了下来。女人惊恐的发觉,男人眼中已经丝毫看不到热情,却有着一股诡异的怜悯。她还来不及想明白是怎么回事,男人的手掌已经如利刃一般插进了她的心脏,而她在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感觉是自己的颈动脉被咬开了。。。 “喂!!你在干什么!!放开那位小姐!!” 突如其来的一声喝止,却没有让男人回头。他在满足了自己吮吸的欲望之后,才转过身看了看出声的人 哟哟。。。什么世道,一个血族的身边竟然飞着一个妖精!现在的人,热血漫画看多了吧? “喂!”热血少年又出声了,“你刚才对这位小姐做了什么?” “唔,我饿了。。。就好象你饿的时候一样,会希望得到血液,不是么?”男人一边不紧不慢的说着,一边脚下用力,把那位可怜的小姐的头颅从身体上分离开来 “可是,你刚才好象在和这位小姐亲热,为什么。。。”那个妖精忽然开口了,“本来还以为可以多看一点真人现场版的。。。啧啧,你啊。。。” OTZ。。。男人的头脑里第一次浮现了一个据说在人类社会很流行的表情:“现在是凌晨4点16分,你们两个人跑到这里来,难道就是为了等着看。。。” “不不”,发现是同类之后,少年的表情缓和了很多(血族进食不是件很正常的事情么,虽然这一位的手法似乎有点乱来),“我是果然君,这一位是美丽的妖精素,我们只是在赶路而已,刚才碰巧看到你和那位小姐正在开始一场绮丽的角力,我们就多看了一会。。。” 男人满脸黑线的开口了:“我叫玥,至于这个女人,无非是众多食品中的一个。而你们所看到的,也只是我进食前的一个习惯,但是这个该死的女人破坏了我的心情,所以我便没有完成。。。你们还有什么事么。。。” 果然君显然也不很愿意跟这位说不清什么时候就会翻脸杀人的先生呆在一起,便要告辞:“没什么了,我们要继续赶路。对了,顺便问一下,你见过一个Nosferatu族的大汉,左臂最近刚被人扭断的么?我们正在找他。如果没有,我们就此告别了。” 玥的眼睛里又一次现出诡异的怜悯来:“我见过他,但在我告诉你们他的情报之前,请问他是你们什么人?” “其实也没有什么亲密的关系,但是我们要找他带个路。”素抢在果然君面前回答了。 “唔。。。那便告诉你们吧,昨天晚上他象你们一样闯入了我的晚饭,更糟的是,那时我的习惯刚刚进行到关键性的一半----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难道你们还不明白么----所以他的脑袋就跟现在躺在那边的那位小姐一样掉了下来。” “啊啊啊!”果然君忍不住叫出声来,连素也没有来得及堵上他的嘴,“可是他身上有我们很需要的线索,你杀了他,我们怎么继续跟踪啊!” “哦哟~~这样啊。。。那可真是不好意思了。。。”玥笑了,这位热血少年还真不是一般的可爱呢,让人联想起未成熟的苹果。。啊,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讨厌吃苹果。。。“这样吧,反正我也很闲,不如,我来帮你们找吧,很久都没有什么有新意的生活了。。。” “好啊,欢迎你加入!”素没有丝毫犹豫的便答应了,她的爽快让果然君都没能反应过来,不过,是素的话,可以的吧?热血的相信自己的同伴,肯定不会错的!同伴,啊,同伴! “那么我们便是同伴了。。。奇怪的时间碰到的奇怪同伴,我们便是奇怪时间三人组了!啊啊,青春,热血,制霸全国!”果然君忽然又充满活力了 “唔。。。好吧,我们就是同伴了,不过,既然你们的那个带路人已经死在我手上了,你们也没有什么好线索了吧。。。前面那个城市似乎也是你们前进的方向啊,不过,那之前,你们先在这个镇上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我呢,有一些事情要处理,之后,我会去找你们的。。。那时候,应该能带给你们新的线索。”玥说完之后,看了看素和果然君,便转身离开了 呵,妖精啊,你知道我是谁,我也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一切的一切,都终究要回到那顶花冠上。。。至于果然君,不知道等你回到前面的城市,发现自己哥哥的葬礼已经结束,会有什么表情? “啊哈哈,青涩的果实,快些成熟起来吧。。。你们,都不要浪费我今晚在这里的等待。。。”玥忽然疯狂的笑起来。。。
在奇怪时间三人组聚首的时刻,前方的城市里正因为prince长子葬礼上骇人的一幕而出现了极大的混乱。。。虽然还有一两个小时就要天亮了,可是,这一夜注定有很多人无法活到黎明。。。
这是一家小咖啡馆。
每个城镇的街头巷尾,都可以看到这样的咖啡馆,它们内敛而不动声色地、用暖黄的灯光和阵阵香气诱惑着路人,在夜色中静静上演各种暗流汹涌的故事。 这里只是其中某家而已。没有人会注意到。 是的,没有人会注意到,角落里现在正坐着一只妖精和一个吸血鬼。
“在咖啡馆里喝茶吗?”妖精觉得好奇,“你的饮食习惯很东方呢。”
“是吗?我父亲也这么说。”果然君笑了笑。 这是茉莉花茶,来自一个比埃及或印度还要遥远的地方。在果然君辈分还很低、汽车也刚刚出现的时候,他听说有一个第六代的Elder,远渡重洋,去了那个盛产这种芳香饮料的国度。 故事没有下文。那个吸血鬼后来再也没有重返欧洲。 其实吸血鬼也是脆弱的东西。
回想起那只被自己一把扭断的手臂,还有方才那个杀人时眼眨都不眨一下的玥,果然君不禁苦笑了一下。
话说回来,这个玥去哪里去了如此之久呢? 妖精饶有兴味地看着果然君的脸。他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还是说只有当他没打算把心事藏住的时候才如此?反正,他现在在想什么,不用赌也知道——“你在想玥的事?”
啊,是的。 嗯……再等等吧,既然他说了过会就回来,那么暂时我们就先待在这里就好了。 通常秘党治下的地方,吸血鬼的分布率大概是十万人里一个左右,所以这次一回来就碰上两个生面孔,果然君心里多少有点惊讶。不过,这种事情是轮不到他过问的,异乡吸血鬼来打招呼或不来打招呼那都只和他父亲有关,果然君现在只想尽快弄清楚素所碰上的离奇案件,以及早点回到他阔别多年的“家”。
玥的出现让他觉得有点摸不着头绪。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说不上好还是不好。虽然果然君知道,自己并不如身边的族人们那么擅于推敲复杂的人心,但是他同样具备敏锐的第六感。
也许这是从他被吮拥前就有的?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到那么古早的事。 果然君突然觉得有点迷惑。真的,已经很久没有想到那么远了。那个时候的他是真正的少年,虽然长着和现在一样的脸,但是生活里只有青春啊大海啊夕阳啊奔跑啊这样而已,不需要“进食”,也不需要“休眠”。各种烦扰都不会出现。
他想起六岁时参加自己真正的祖母的葬礼,那是他第一次接触到死亡所带来的阴影。然后是十三岁,他当初最要好的朋友。然后是十四岁,他的和蔼的姨妈,在病床前她跟果然君说请照顾好你的表妹。果然君唯一的表妹。她非常可爱,非常善良,非常纯洁,像雪白的牛奶浇成的少女。 在十九岁还差两个月时果然君参加了自己尖牙下首位牺牲者的葬礼。他现在还依稀记得当时的泪水。 然后是第五个、第十个、第三十个…… 在第四十五个十九岁也过去之后,他参加了自己的双亲的葬礼。当他把手放在窗沿,隔着玻璃远远望着他们那布满皱纹和寿斑、瘦骨嶙峋、十指已近扭曲的双手时,他的眼泪滴落在自己依然光洁如少年的手背上。 在大概第六十还是七十个十九岁的时候,连那洁白的表妹也长满了皱纹和寿斑地去世了。 从那天之后,果然君再不参加任何葬礼。 那已经是不知道多少个十九岁,不,是不知道多少个普通人从一岁到十九岁再轮回从一岁到十九岁的反复过程所需的时间。
他竟然在今天重新想起。
这让他觉得有点心神不定。现在他只想玥尽快回来,推动这个故事,而非继续干坐着枯等。 素依然在百无聊赖地玩着方糖块。
在果然君想了那么多东西的时候,她正好把一块方糖完全弄碎,然后堆成一片枫叶,现在枫叶还差一个尖尖,她求助似地望着果然君。 果然君举手叫侍应生再拿来几块糖。胖胖的女侍应生不以为然地给这个喝茉莉花茶的客人再放下两块糖,转身走了。 她才背过去,素从桌子底下又爬上来,继续素氏糖制沙雕。
果然君看着,忍不住开口问:“素,你平时都在想什么?”
啊??非常惊诧地抬起头来,睁大了两眼。 呃,我没有见过妖精嘛,所以才问你。其实我已经经常被人说是很单纯的典型,但是我觉得我和你比,更加不能明白你在想什么。 ……汗。
素认为果然君的句子严重缺乏逻辑,当然她不会说出来。
侧着脑袋想了想,她端坐下来,很认真地说,我在想什么?其实我想的就是,我明白你们越夜越精神,我们妖精也是,但人类不同,在欧洲,他们晚上过了十二点之后能去的地方就很有限。 所以假若玥始终不回来那我们自己去找他就是了。 他肯定是去找什么人吧?说不定仍是女人。 果然君没有想到她会突然说出这么“实质性”的话,不觉有点赧然。他立刻接上,说好,那我们就再等一会看看,不久眼看就要天亮,我们为了寻那个大汉已经耽误了一天了,希望玥能早点回来吧!
议定。于是两人继续坐着。
一个起身去架子上拿了份报纸,一个则开始揉散新到手的方糖。 时针缓慢而精确地一点一点滑向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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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日。
凌晨四点。 “您来了——”满头花白的银发。穿着深红色袍子的手将门打开,对着来人必恭必敬地做了个“请”的动作:“他等您很久了。”
玥把外套一甩,大笑着,“老友,你竟然住上了这样的大宅子啊!”,不待管家动手,推开客厅的门,一脚迈了进去。
“啊!”一个飞身急跳!!
若是慢了半步,玥就得被这偌大个闪电球直接击中了。 看着不到半秒前自己所站的那块方砖,现在已连同旁边的几块一起变成粉齑,他吓了一跳,转头看着客厅里的两人,说不出话来。 一个是他认识多年的家伙,T。瘦瘦高高的身体上顶着个被染成五颜六色的脑袋,削得长而细碎的刘海披在眉上,刚好衬出他深邃的两眼和高挺的鼻梁。对,很漂亮。但是对于陌生人来说,这是个除了漂亮以外没有第二种感觉的家伙。标致的扑克脸。波澜不兴的语调。两片永远没有表情、或至少也是接近于永远没有表情的嘴唇此刻正抿成一条线,恰好和他紧锁着的眉头相映成趣。
若按照以往,现在就是玥冲他讲什么印尼海啸日本地震巴基斯坦核试验又或者今天的晚饭的机会了。 玥最喜欢给这家伙乱上添乱,要知道,看他憋一肚子火发不出来的样子是很有趣的~ 是的,若非他那一身黝黑的肤色使他看起来多少具有了一点威胁性的话,很多人大概会误以为他是那种身子板薄薄的只会生闷气的孱弱小子吧! 这种肤色在吸血鬼里很少见吧?
但是此刻,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玥,也没说出他想说的话来。
T靠着沙发背,双手抱胸地半站着,脸色是前所未见的严肃,尽管他看起来有一点……想笑? 坐在T旁边的沙发上的,是一个二十七八穿着件黑色及腰poncho的年青人,厚厚的毛线使人看不太清他的身形,但依然可以感觉到他属于相当瘦小的那型——估计比T还要瘦上一圈。此刻他正好整以暇地托腮看着玥,那种眼神,见鬼,好像在看一只苹果……
“喂,你,搞什么你……”玥选定目标,朝这小个子不甘示弱地开了口,虽然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好像有点底气不足的样子,明明一进门就差点被人击中的是自己哎! “你迟到了,还不敲门。”T用一贯的冷静声调说道。
“不是吧?就为了这个你让这毛头放闪电轰我?!对,他的外表看起来比我们大,那也不能改变他是小屁孩的事实。”玥故意把重音落在小字上,一边用眼睛的余光瞟着那个新来的。 当然本来吸血鬼的年龄确实是不能按外表来计算的。 不过,玥指的可不是这个。 那瘦得跟女人差不多的后辈小子毫不介意地耸耸肩,直接忽略掉玥的讽刺,说:“T非要让我见见你,说你怎么怎么好身手,所以我就试试看咯。你如果连这都闪不开,那早就死了千百遍了——至少撑不到后天清早上床睡觉。”
“好吧。”玥一下子全明白了,但是样子总得做做的。他故意扭头不看这两人,叫过玛瑟老太。这位亲切的老妈妈像是丝毫不介意那地板待会收拾起来有多麻烦似的,依然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看着这几个任性的年轻人。“给我杯可乐,加很多冰”,玥对老太太说,末了停顿一下,还是加上句:“谢谢”。
“那么,”T转身绕过沙发,坐了下来,“现在我们来讨论一下这两天的事情吧!
先介绍一下,这就是我说过的从新大陆来的、当今最好的魔法师,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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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样,反正那家伙我已经处理掉了,至于素,我要说的还是今天下午传给你的那句:她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T没有说话。玥看了看他的脸色,嗯,有点复杂。虽然他至今没弄清楚T和那小豆丁最早是在何处相识,不过三人的纠结数起来也有百余年了,玥知道,T和素之间牵扯的绝不仅是他们自己俩而已。
“素就是你下午说的那只妖精么,你们和她什么关系?那么脆弱的玩意也敢来凑这个热闹啊,勇气可嘉勇气可嘉~参加我们kindred的游戏,得先小心自己不要被剪刀一喀嚓就没有了哦~”J揶揄地笑了笑。 当然他什么都不知道。 但实话讲,玥虽不能完全认同他的意见,在心底他其实也持着差不多的想法。以前那件事……不过是巧合而已;他始终是这样认为的。 但显然,对于T来说则完全不同了。 “好吧,那你继续在原地等素,还有那个果然。我们现在就动身,总之你别忘了时间,”T站起身,“实话说拖着那两个东西你打算怎么和我们会合?”
T跳过玥想听的部分,没有管他那不知是出于关切还是出于三八的询问眼光,直接问道。 玥撇了撇嘴,拨拨掉到眼前的头发——总是这么长,真讨厌——说:“见机行事吧!那个Lucinde家的小子据说好骗得很,妖精么,总是有办法的。毕竟她也是为了救那个人才来到这儿的吧?就算不和盘托出,跟她解释一下我的目的,她肯定不会阻拦的。”
没错,撒那种50%的谎,玥是最拿手了。他将之戏称为“crystal lie”,因为他觉得这是比“white lie”要高明数倍所以应该也善良数倍的事情。 J突然冷不丁地插进来:“那个大汉,玥你不觉得很有问题么。我是说刚刚被你随手杀了的那个。顺便,你们这里还真潇洒啊,杀个人跟吃个包子似的……”
玥白了他一眼,说:“你知道个屁,本少爷自然有人收拾,不然你也去照样做做看?保准明天你就上FBI和CIA的黑名单。”J摸摸鼻子,继续问,那个大汉呢,你还没说呢。 玥突然压下声音,我当然留心了,不然怎会非要绑定果然和素他们两个在我身边。 死掉的是Nosferatu族里的一个小混混,身手一般,估计辈分很低,反正我也没吸他的血,我们也不用管Lucinde的脸色,死了就死了。不过有两件事挺奇怪的。 一是果然扭断他的那一手。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估计是使用了巨力术,但确实很有些分量……不,这不是重点,最让人吃惊的是,根据那家伙伤口复原的情况推断,他和果然打斗的时候太阳还没有完全下山,不知道两人是怎么回事。 总之,我猜那个果然和一般家伙有些不一样。 T和J骤然陷入了沉默。之前就有传闻这座城市的prince从某位长老那里得到了一种东西,不知道是法术抑或物品,总之据说可以使吸血鬼在太阳还有余光的时候出来走动。但是这样珍贵的东西当然不可能外露或者外传,即使果然君是由于它才成为所谓“向着夕阳奔跑的少年”,那名Nosferatu族的大汉又是从何处得到这种本领呢?
T首先从沉吟中反应过来:“另外一件奇怪的事是什么?” “……那个死掉的家伙,好像被人下了blood bond。” 沉默。更长久的沉默。
暗淡的烛光低低地映着三人的侧脸,一种像是带着细细的锋芒似的、让人很不舒服的气氛漂浮在他们中间。原先那种因为出征在即而引起的激动,还得各自隐隐地压着,虽不至什么意气风发,起码也是有点摩拳擦掌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豪气……
然而,若说刚才关于阳光的陈述使他们略有些惊诧和担忧,那么现在这个关于blood bond的事情则足以使他们开始冷静下来。
所谓blood bond,又称为血咒或血契,是指在不同的夜晚喝下某个血族的血三次,这样饮血者就会从此成为奴隶一般的存在。不论饮血者是人类还是吸血鬼,从今往后施血者就是他/她的一切,惟命是从,生死与之,除非两方的其中之一消亡,否则blood bond绝对无法解开。
所以,可见在这不知名的大汉背后,必然有人在控制着他,并且此人知道这次行动非常重要而那名大汉必然会拒绝(甚至可能已经拒绝过了)。 同时想必这人还给他灌输了某种不属于他自己的东西,虽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总之就是使这可怜的大块头具有了公然在夕阳下行刺的能力,并最终将之实践。
当然这种作法明显的好处就是,假如那大汉被杀,绝对不会有人怀疑他是吸血鬼。 谁会这么处心积虑地杀一只妖精呢?
果然君肯定不在他们的预想范围里面,所有的情报都显示这名少年已经离开lucinde身边多年,没有人知道他会在今天突然出现。 五个小时前,当玥通过一个被魅控的人类小孩将大汉、果然君和素三者的情况告知T和J时,两人的吃惊程度绝不下于玥本人。所以当那小孩说玥打算留下来拦截素和果然君时,两人也没有表示异议,毕竟他们同样想知道,那个所谓果然,是个什么家伙…… 那么问题还是回到原点,究竟是谁要杀素?
这意味着有别的什么人想要掺进这趟混水里来吗?也是和那个女人有关吗?是一个,两个,还是一群呢?? 他们估计和那个杀掉长子的家伙有关系吧。然而最关键的:他们的目的为何,是敌是友?——这是玥、T和J目前最迫切想知道答案的问题。但很不幸三人一点头绪都没有。 “总之我们把这些抛开,专注做我们自己要做的事情吧!!”T突然斩钉截铁地说,同时大力挥了挥手,彷佛想把烦人的问号全部赶走似的。
让玥没有想到的是,之前那个看起来还对周遭事物都不甚信任的J,竟然一口附和:“没错,情况会变成如何不是我们能预计的。总之我们已经做好了我们该做的部分,机会也在眼前,稍纵即逝;就算会有什么麻烦我们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看着两人一副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模样,玥露出一个赞赏的笑容。有意思,他觉得J这个小子,非常对他的胃口。 他丝毫不怀疑,几天之后,T、J和他,肯定会好好地给这里相识不相识的人们上演一出超华丽的坂野马戏。咆哮,嘶吼,尖啸和怒嚎,活了四百年的他终于感觉到了久违的快意,彷佛现在就已听到了金戈铁马的前奏,一如他当年在老切尔克所认识的顿河哥萨克们、用嘹亮的冲锋号角、划破万里草原寂静的迷雾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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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五点。这个季节的这个时候太阳还不见踪影,但遥远的天边已露出了紫蓝的颜色。
果然君看着窗外一杆杆迅速掠过的电灯杆,心里充满了回家的期待。
他和别的一般吸血鬼不同,对“家”有强烈的归属感。如果说别的子嗣对主人是一种如同人类血缘般的深切感情,那么他对Lucinde,则比这个还要高出一层。他觉得他不但从属于Lucinde——因为所有的childe都从属于其sire,所以这还不够——他觉得他对Lucinde,充满了尊敬、爱戴、钦佩、景仰,种种不能表述的最淳厚的情意。所以他对于哥哥,Lucinde的直系子嗣,也同样充满了热爱;还有他的族人们,虽然他总觉得自己和他们不太一样,但是对他们的团体感和忠诚心都是坚定而不可动摇的。
不妨这么说,所有与Lucinde有关的一切,这个少年一直铭记在心底,当他离家愈行愈远的时候,当他在沙漠里忍受着对吸血鬼来说几近致命的酷热的时候,当他在荒野里两手空空独自面对数十个狼人的时候,也同样不曾稍稍忘怀。
这种澎湃的心情,第一时间传给了玥。
玥虽然仍旧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双手也熟练地不时转着方向盘,但却常常偷空对身边的少年看上一眼。作为Malkavian族的佼佼者,心电感应之类的玩意对玥来说就像他的牙齿一样,四个字:与生俱来。 据说玥出生时的样子吓了他的父母一大跳,幸好他的父母都是无神论者,没有送他去洗礼,否则估计就漏馅了。玥一直以自己“生来即为吸血鬼”而自豪。这也是他如此罔视人间法律规章的小部分原因。他不知道自己的上辈是谁。这个问题曾经有无数的同类跟他提起,他一律嗤之以鼻。也曾经有不知所谓的后辈欺他没有血缘甚至想在他头上动土——令人好气又好笑的是,还不止一个两个——当然他们的结果都是身首异处然后在玥的随从手里变成了一堆灰烬。
没有人见过玥的随从们。连T也没有。 玥也无心与他人分享自己的玩偶。 他和T是什么关系?其实玥自己也说不清。虽说是朋友,但是除非T又提出了什么有趣的主意,否则玥最多在他身边待上两天,然后一定消失。
实际上,若不是有事需要玥,T也肯定不会主动来找他。那家伙,估计最喜欢的就是独自对着星空坐一晚上吧。不,玥甚至不能肯定他到底喜欢什么。 无论如何,就是那种看起来像是相互利用般的关系,使他们维持了超过两百年的友谊。 ……好吧,超过两百年的像友谊一样的东西。 玥自己也觉得自己在闹别扭,于是他又把注意力放到果然身上去。
“喂,你们也不问问我刚才去了哪里吗?” 素兴趣缺缺地说,你刚才不是叫我们不要问。 玥真是拿他们两个没有办法。该说他们神经大条还是怎么的,于是又觉得自己很无聊,然后就气鼓鼓地继续开他的车。 停了一会,素又加了一句:那你就说嘛,去了哪里?反正我们现在也没有别的事情做,你就说好了。H的话不可以哦。
“……” **********
“等等!停车!!”
果然君突然一声大叫,玥猛踩刹车,把两人都颠了个头昏眼花。妖精更是直接一个倒栽葱从果然君肩上翻到了车厢底。 果然君来不及管素了,扯下身上的安全带,一把打开车门,冲了出去。
“……果然什么都不知道啊。”
玥的嘴角浮上一个坏笑。 比梦魇还要可怕的情景赫然在目。
果然君几乎踉跄了一下,才能逐渐看着眼前这一切,渐渐由模糊变为清晰,又从清晰变为模糊。尖细的月亮在厚重云层后面时隐时现,仿如一个戴着惨白色面具的孩子,恶意地看着这一切,露出逗弄的意味。 曾经是这座欧陆名都最引以为傲的卫星城,人称镶在璀璨钻石左侧的明珠,从黑暗纪元开始就是吸血鬼们的重地之一,在宏伟教堂背后的墓地边上,一座座紧邻着原先都是Venture们的别墅的美妙小镇——这个曾经如童话般的存在——
此刻已化为一片火海。 无数的人哭喊着,尖叫着,手足无措地来回狂奔。消防车凄厉的声音在远处不停地回响,却迟迟不见踪影。 所有的坟墓都已被炸开,白森森的尸骨洒落在翻开的潮湿的泥土上,百年大树用绝望的燃烧的枝条直指天空,上百年历史的挂着天鹅绒落地窗帘的房子全部从里到外烧了个通透,汽车变成废铁,加油站变成定时炸弹,滚滚黑烟顺着风势越来越浓,各种焦味里混合着有生命的肉体被燃烧的气味,通往城里的高速公路上蔓延着汽油的火蛇——这显然是人为的地狱的一幕,排山倒海地猛然冲到果然君面前,冲进他的脑海,击溃了他的内心。 果然君空白如一具木雕似地站着,看着一个血仆,大概是曾经不知哪家吸血鬼的老管家,尖啸着踉跄地奔到面前。他衣衫不整,双鬓花白,一个不稳倒在地上,用通红的双目求救似地仰望着果然君,身上带着烧焦的痕迹,喉间发出呜呜的悲鸣。果然君刚想伸出手去,突然一条细得几乎目不可见的钢丝,在黑夜里如电光一闪,套住那个血仆的脖颈,将上面的脑袋整个甩飞了出去!
“啊啊啊啊——!”
果然君一声怒吼,整个人拔地跃起,跳上离他最近的一处屋檐,奔向钢丝的源头。 拿着那根钢丝的手优雅地舞动着,无名指上套着硕大的黑玛瑙戒指。蜘蛛形状的黑玛瑙戒指。Venture族里最优秀的战士之一,I。 果然君愣住了。
I的深蓝色长发在风里上下飞舞着,映着身后的火光,使她如同美杜莎般诡异。以妖艳和冷酷著称的、果然君曾认为是族中最遥远的那颗星辰,现在正站在他面前,大开杀戒。
她没有认出来眼前的人是谁,她已经陷入狂乱状态。 钢丝一个凌空翻卷,直指果然君的喉咙。果然本能地往后一跃,险险避过。“I!”果然君大叫着,但是唤不回她的神智。
果然一把抓起身边的大树,连根拔起,扔向迎面冲来的I。钢丝一瞬间把树劈成几段,I已经欺到跟前—— 一个人影闪过,果然君被整个卷到了地面! “玥?!”
玥对自己的速度显然非常满意。 “你是笨蛋吗?竟然想和狂乱状态的家伙硬拼?”玥丝毫不带同情地丢下两个句子,翻身从背后拔出一把尖刀。 这年头已经不常看见拿刀的吸血鬼了,当然,指的绝非街头小混混用来片人的西瓜刀或者开山刀。 年轻一辈的吸血鬼们都热衷于拿枪拿炮,开车,甚至操作计算机。只有这些上了几百岁的老东西们还执着于刀刃带来的锋芒。
玥的刀样子很奇特,彷佛一把加长了的匕首。对,哥萨克匕首。
流线型的刀身,笔直的血槽,两面开锋的刀刃,护手长长地向两边延伸出去,和把手连为一体,犹如一个诡异的十字。 玥嘴边带着不易察觉的微笑,双眼寒光一闪,整个人向I直奔过去。
他现在需要的就是杀戮的快感。
果然君坐在地上,还是不能相信这一切。这是他的家,这是他的族人,这是他的族人在毁灭他的家
——神啊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呆呆地看着玥和I在生死较量,而玥显然已迅速地落入癫狂之中,也许这就是他要的……素,素你在哪里?
素早已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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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在找一个人。
当然不是那个曾经给她编过花冠的女人。她知道她不可能会在这里。这一切都是蓄意的阴谋,以Lucinde的谋略,不可能会把重要的囚徒留在如此混乱的战场上。
她在找的是一个在前天傍晚的山上、在果然君和她背后、偷偷施过高阶感应术“心境投射”的人,L-S。
距离火场中心——镇上的圣母教堂——大概两条街的拐角,火光所照不到的房屋间的暗影里,侧身躲着两个人。一个是精悍的年轻男子,高高的靴筒,头上戴着一顶帽檐压得很低的呢帽。他苍白而毫无血色的皮肤在夜幕中是如此显眼。另一个则是人类女孩。
素突然像是嗅到了什么。
这是一种直觉,来源于空气、路边的野草或者远处树叶的一下轻微的颤动,是与大自然生生相息的种群所独有的能够直接与天地融为一体的感应。 罔视自然的人类和不死异族的吸血鬼恐怕永远也不会理解。 她轻轻地放缓双翅拍动的频率,飞近两人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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